笔奇部 > 修真小说 > 仙业鹓扶君 > 第三十二章 一饮一啄
  在将陈珩热情请进这石府後,刘卞功忙奉茶招待,还从袖囊中将平日舍不得吃的朱枣、穹桃等灵果悉数拿出来,满满当当堆了几盘。

  陈珩视线在刘卞功身上停了停。

  见其人一身气息虽然驳杂虚浮,显然参习的并非什麽上等经典,但却并未掺杂些什麽恶气、秽气,叫陈亦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  而在随意同刘卞功闲聊几句,当提起刘卞功先前大胆朝向刘错出手的那幕时。

  饶是刘卞功自诩脸皮不薄,但还是一阵尴尬,一时支支吾吾,不知该说何是好。

  「前辈容禀,在下因当年自一座古墓内侥幸得来了一件宝贝,本以为能多少会有些用处,却不想是贻笑大方了————」

  刘卞功也并非什麽扭捏之辈,在乾笑几声後,便索性将那座小石塔拿出,大大方方道:「便是此物。」

  陈珩伸手接过,略看了几眼,又推回去,道:「此宝并非是失了效用,只是当日主持赤宫藏骸的只是刘错一道神念,而非他真身,故而难以建功。」

  陈珩稍一思忖,又继续道:「我看这石塔的主材为上白汞与丹戎石,那此物应还略微有些调和心神之用。

  你平素行气运功若感火性燥气上涌,可将此物纳入身中泥丸,引气下沉,随机旋运,注入脐轮後再直透祖窍,守得气息不散,如此数回後,则可胸膈舒展,神凝气定。」

  这说法刘卞功还是第一回听闻,细一琢磨,不由得眼前一亮。

  他有心想要讨教更多,只是不好开口,正犹豫时候,陈珩已是又道出来一番言语。

  待得一席话说完,刘卞功尚在回味当中,陈珩只将手一指,在那桌案上忽就多出了三枚灵光熠熠的玉简。

  「前辈,这————」

  刘卞功见状先是一愣,旋即不由惶惑起来,惊得赶忙起身,连连摆手推辞。

  他虽向来是急公好义,也常因这副热心肠在暗地里被人耻笑。

  但刘卞功既能安稳活到至今,自然并非那等憨傻之辈,更清楚无功不受禄的道理。

  「这些皆是我自刘错身上得来,三枚玉简中你可任择一枚用以修行,莫要推辞,此物於我而言其实用处甚微。」

  陈珩见刘卞功拘谨小心模样,笑了一笑,宽慰一句:「当日同刘错斗法时,既你冒死助我一回,那我便也助你一回。

  常言仙路杳杳,长生难步,望君能够静参玄秘,早登高虚。」

  刘卞功这时已经口不能言,只觉脑中混沌一片,如遭雷殛。

  好半晌後,他才艰难转过念头,但正欲开口,却见陈珩只是摆一摆手。

  刘卞功清楚面前这是难得的仙缘。

  若再错过,下一回再碰上,便不知是要等到几时了!

  故而在一番天人交战过後,他终还是大着胆子,行了个大礼应下,旋即自三枚玉简中,选了那门《石门素罗金身》。

  见刘卞功选了此法,陈珩只先叫刘卞功谨守灵台,旋即便遥遥一指点向他眉心,传法过去。

  一时间,刘卞功双目不由缩如针尖。

  他面前莫名出现一尊巨大的拱形石门,一尊大金刚明王正端立在石门之中,身形若隐若现,似手拿一枝灿烂的金曼陀罗花,四张面孔都是露出大欢喜相来。

  而此时见刘卞功一阵失神恍惚,陈珩也不多想,只是指节轻敲身前案几,心思转去了另一事上。

  槐觉地,崇虚教—

  他之所以会转道来到这方地陆,掺和天越郡之事,全是因起用梅花易数时的那番心血来潮。

  而在崇虚教山门破去不久,当陈珩生出了离去之意时。

  冥冥中,他的那丝感应亦是随之消去无踪,彻底断去不见。

  虽说直至眼下。

  陈珩仍不清楚他那感应究竟是切实落在何人身上。

  是刘错、贾锡、彭海千这等崇虚教众?还是其他与崇虚教存在纠葛牵扯的修士?

  但那感应既已隐没,再如何费心琢磨,也都是些无用功夫了。

  不过好在这一趟槐觉地之行,虽难明白自己在那莫名感应中究竟是扮演了何等角色,但到手的东西,却是真实不虚。

  似法钱、灵脉甚至於那具名为赤宫藏骸的厉害傀甲,都不必太过在意。

  唯一值得陈珩多看几眼的,便也唯是那伏榷飞烟了。

  此物到手之後。

  也总算是令陈心中那杆天平终向一方稍倾去了几分,有了一个明确指向。

  起初他还为自己的第三门无上大神通究竟该如何选择,那自二十五正法中任择一类的奖赐又该用於何处而略微犹豫。

  但眼下这犹豫已作烟云消去。

  只待紫光天一切事了後,他便要再入道录殿一趟,将那门无上大神通兑换到手!

  「本还在考量是否该选择那门玄法,但偏槐觉地一行,却偏得了伏榷飞烟这等物事,倒也算是一力加焉,终定其向?」

  陈珩摇头一笑,尔後对那紫光天一行,倒也是又多出了几分期待来。

  成屋道场、星枢身、七部青陵经陈珩心中清楚。

  以他眼下的手段,想要应对那些久浸元神境界的大派厉害道子还是稍有不足,无法以绝对优势胜出,更莫说是即便放眼诸多道子人物中,亦绝然位列上乘的嵇法闓了。

  以一己之力悍然平定羽州之乱,生生击溃玄酆道子穆长治和龙象敖岳的联手!

  自祟郁天脱困後的第一次出手,嵇法闓便展露出足以叫诸真侧目的实力。

  此等惊人战绩,已是彻底奠定了法闓的惊人声势,短期内,注定难有九州修士可以撼动其分毫。

  而宇内第一元神—

  自君尧隐去之後,这一个已久无胥都修士可以承受得起的称号,似也隐隐加於嵇法闓之身了。

  那想要胜过这位,真正入主希夷山,便容不得有陈珩丝毫懈怠,需抓紧每一个或有可能的机会,一路奋勇向前不停!

  玉宸道子的身份。

  这於陈珩而言,不仅意味着更多的修行资粮和宝材,能够助他更快更便的攀登仙途大道也意味着陈珩能够於最大限度内,在将来那场避无可避的「以枝夺干」之争中,争取到玉宸列仙的支持!

  唯有彻底背靠玉宸这座大山,他才有资格站於陈玉枢这合运者面前,同他一较长短。

  若是失了玉宸处的支持,也不需陈玉枢出马。

  只他身後的诸般势力背景,便可彻底将陈碾至泥间,再无翻身还手之力了。

  那无论自哪一方面看来,陈珩都无法将道子这位置拱手相让。

  而眼下。

  在那场「以枝夺干」之争前,嵇法闓显然又是一重难以绕开的阻碍。

  「伏榷飞烟————这虽算不上什麽莫大造化,但槐觉地一行本就是举手为之,能得获此物,已着实是意外之喜,不可贪心不足,奢想太多。

  而在地陆之中都有如此收获。

  那素是声名在外的成屋道场,又是蕴有如何神妙,於我修行而言,又能起到何等助力?」

  陈珩心下一动,暗暗言道。

  正在陈珩思忖时候,刘卞功也是悠悠回过神来,满脸惊喜之色。

  这《石门素罗金身》比他想得还更要高虚精妙,以刘卞功如今眼界,只如井蛙观天般,难以窥见全豹。

  若他能够将这部肉身成圣法炼出些火候来,不说是下一个称雄天越的刘错,至少也是能够开辟一小宗来称尊做祖,自保无虞了!

  而最令刘卞功欣喜,合他心意的,却还是《石门素罗金身》在修行时对外物之需倒不甚多。

  不然以刘卞功如今家底,纵是遇得一些更高明的经法,但苦於两袖空空,却也只能望洋兴叹了。

  而此时陈珩见刘卞功已是消化完毕,只点一点头,便从座上起身。

  早在他打破崇虚教山门时,贾锡这一干崇虚教众便已伏诛。

  如今崇虚教虽还有些游兵散勇流落在外,但在失了刘错这个掌教後,他们也是再聚不成声势,不必陈珩出手,也是覆亡在即。

  既一切事毕,陈珩便也没有在槐觉地继续滞留下去的必要了。

  他当前往紫光天,在那座天宇中,静待成屋道场的开启。

  而刘卞功乃是心思机敏之辈,心下早有猜测陈珩恐非此界中人。

  见此情形,他也似明白了什麽,犹豫一下,还是未曾开口,只是再度正容行了一礼。

  待他抬起头时,前处已是一片空空荡荡,早没了陈珩的身形。

  而光阴易过。

  忽忽之间,便又是一月功夫飞逝。

  这一日,回了自家洞府中的刘卞功本在用功打坐,莫名就有一阵倦意袭来,直叫他眼皮打架不停。

  正半梦半醒间,眼前忽然大起震动,种种色光充满天地,有三十六道白虹南北连通,托着一座千叶莲台,莲台左右有诸大金刚、罗汉、龙蛇、天人执着幢幡宝盖,瑞气缤纷,祥云霭霭。

  而莲台上则站立着一名丈六高大的老僧,老僧面如满月,皮肤润泽,光相巍巍,犹若金山。

  此时刘卞功犹是茫然无措,只觉是行岔了气脉,突然走火入魔了,想要抬手掐诀,却只觉身躯绵软如棉。

  在刘卞功疑惑《石门素罗金身》中似也未记载如此怪事。

  他肩头便被人从後一掰,老僧声音悠悠响起:「师兄,醒来。」

  这一声道出,刘卞功如遭雷殛,神情僵住。

  下一刹,自他眉心骤然放出一道白毫来,仿佛能照浊世生死沉沦,诸般无间苦噩,叫大千世界一时雪亮如霜!

  待那白毫缓缓消去後。

  蒲团上面,刘卞功仍是刘卞功,似未有什麽不同。

  只是细观下来,其人的面貌、形体虽未变,但一身气度好似有了翻天覆地之变。

  先前那些拘谨小心皆是不见,只是庄严静寂,圆融不动,俨如大须弥山,极尽高广!

  「你有何事,来扰我苦劫?」

  刘卞功看了老僧一眼,道。

  老僧合掌当胸,道:「正要恭请师兄回山主持大局。」

  刘卞功微微皱眉。

  老僧继续道:「师兄,我知你在那场关於顿渐之争的赌赛中输了一招,要依言受百世沉沦之苦,才得脱身。

  可如今不同,那个与你进行赌赛的宗海已是入灭,而众天宇宙又暗流渐涌。

  我奉命前来,恳请师兄回首楞严寺主持大局,莫要推辞!」

  「宗海是如何入灭的?」刘卞功皱眉问道。

  「死於禹行道人刑歧之手。」

  「两人一战前,宗海可重炼出他那枚宝珠了?」

  「重炼出了。」老僧点头。

  刘卞功沉吟片刻,合掌三宣佛号,然後迎着老僧期盼目光,他只摇一摇头。

  老僧无奈开口:「师兄何苦如此?明眼人都知晓,宗海当年赢下那赌赛,是靠盘外出招,并不光彩。

  既宗海已逝,我等都是以为,那赌赛自也不该作数,再者如今时局艰」

  「几位佛老尚在净土坐镇,我在或不在,如何能影响首楞严寺的大局?尔等太过高看我了。」

  刘卞功抬手打断:「当初那场顿渐之争既是我输人一头,那便也无甚好说的,不过区区百世罢了,其实也仅弹指一瞬。」

  老僧无奈,又是一番苦劝,都未说得刘卞功转了心意,只得无奈转了话锋,同刘卞功聊至他事,叙起旧情来。

  不过当说起刘卞功此世劫难时。

  老僧睁了法目一望,片刻後,倒也是不由失笑。

  「《石门素罗金身》,是玉宸的弟子?那小辈倒是个同师兄结了个善缘呵!

  而说起玉宸,前不久我去正虚述职时候,还见过那方仙宗的使节同样也在道庭,五皇子姬瑒亲自设宴以待,如此情形,想来八派六宗同正虚已谈得大差不离,定盟之期便在不远。」

  「哦?」刘卞功微微一笑。

  尔後两人又说了番闲话,老僧便也识趣告辞。

  「罢,也罢。」

  在临行前,老僧忽停了脚跟,摇一摇头,对刘卞功笑道:「师兄,那我便先行一步。

  不过你是知晓的,众妙之门的那事终需你来主持,若无你出马,事情只怕难以办妥。」

  刘卞功稍一正色:「百世劫满之後,我自当亲自出手。」

  这话说罢,两人对视一眼,都是点头。

  同一时刻,紫光天。

  随一道遁光掠过青霄。

  不多时候,在几个仆役的殷勤引领下,来到仙市中的陈珩便径朝一座殿阁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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