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,满地的血。

  原来,血流成河并不是夸张。

  刺目的鲜红涌入他的眼睛,而当时,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。

  那天,他和柳绍偷偷找了身形样貌相似的小厮去上府学,夫子眼神不好,只要不被提问到,就可以逃过一劫。

  而他们则跟约好了逗蛐蛐的刘少爷在城东巷子口汇合。

  他们玩的太过入迷忘了时间,等他们回到家的时候,鲜血渗过柳家的大门,周围百姓行色匆匆,避之不及……

  强烈的心脏跳动声,掩盖了周围的嘈杂声,柳穆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,他直直的朝那道门走去……

  “你疯了吗!”柳绍拉住他低声吼道。

  他回过神,是啊,家里不可能没有小厮值守,一定是出事了,父亲说过,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冷静。

  他们身上穿的是小厮的衣服,所以没人注意到他们惨白如鬼的神情。

  他们没敢去客栈住下,怕被人认出来,两人去了柳绍父亲养在外面的外室的房子,那外室前几年命不好病死了,但房子一直留着。

  他不知道柳绍怎么知道的,可他们总算有个避难的地方。

  这期间他们用尽了所有的方法都没办法联系到柳家的任何一个人,甚至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毫无音讯。

  他们慌了神,柳绍还算冷静,告诉他休息一会儿天不亮就出城,不然那些人反应过来一定会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杀了他们。

  夜晚,柳穆还是不敢相信,他要去亲自去看才放心。

  他找到了经常逃出去的那个狗洞,钻进了柳家院子。

  那景象,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,也忘不了。

  月光洒在冰凉的尸体上,无声的、僵硬的,伴着空气中的血腥气……

  他攥紧拳头,咬紧牙关,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,仿佛自己也是这里的一员。

  他们的事最终还是被发现了,刘家少爷跟他们玩耍的消息是瞒不住,何况当天还有很多人见过他们。

  好在那时候他们已经出城了,他们身上带的银子不多,一路上为了躲避追杀都是住的小破庙,夜晚寒冷,生病是必然的事。

  他和闻人的第一次相遇,就是在那时候。

  “喂,我说,你不会要死了吧?”

  柳穆发着烧,脸色苍白得很,身边灰头土脸但穿着不凡的闻人夏柳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

  柳穆转过身去,不想搭理他。

  “喂!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?”

  闻人强行将他拽过来,他现在全身无力,根本挣不脱他。

  柳穆忍着怒意,嗓音压低了咬着牙问他:“你,到,底,想干什么。”

  闻人随手抹了把脸,笑着说:“我想你跟我说说话。”

  柳穆抛下冷冷一句:“我不想跟离家出走的少爷说话。”

  他又转过身去。

  闻人这次倒是没再把他转过来,他无声的笑了笑,索性就在他身边也躺了下来。

  “我不是离家出走。”他说。

  “与我无关。”

  “切,真冷漠,”闻人吐槽道,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,“不过我不跟你计较。”

  “其实我是被赶出来的,老头子嫌我总是不正干,把我的名字从族谱上划了去。”

  柳穆闭着眼睛休息,柳绍出去买药了,等他回来就不必再受这个人的骚扰了。

  闻人继续说着:“其实,我知道,他是为了我好。”

  “我们家,或许,很快就要灭门了。”

  柳穆眼皮一颤,睁开了眼睛。

  “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有预感了,老头子瞒着我,可他毕竟是我的亲爹,我怎么会注意不到,他赶我走的时候,明明是不舍和无奈啊……”

  “你……你要怎么办?”柳穆沙哑着嗓子,声音颤抖着问他。

  既然有预感,那他要怎么做呢?

  这个问题不止在问他,好像问的人也有他自己。

  柳家覆灭,他又要怎么办呢?

  “不怎么办啊!”少年轻快的声音响起,“既然老头子已经打算好了,而我又没有能力挽回这一切,那不如,就按会让他安心的方式来吧。”

  “他希望我无忧无虑的生活,我就开开心心的,做自己想做的。”

  柳穆又问:“那如果事情真如你所料,你就不会想报仇吗?”

  闻人沉默了很久,最后他说:“如果我很伤心很伤心,伤心到如果不报仇就没有活下去的动力,或者我没有活下去的目标,我会选择报仇。”

  “可如果我为了报仇,活的完全没有自我,那么爱我的人,也会很失望的。”

  “你说要是我成了一个复仇机器,那得,多可怕呀……”

  迄今为止,那团混在他脑子里的黑雾,好像在慢慢散开了。

  柳绍一直在计划报仇的事,他也知道,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支撑,可以后呢?

  他只感到一片迷雾遮挡住了他。

  没想到这个少年看起来不着调,人倒是豁达明朗。

  “喂喂,有没有觉得我说的特别有道理?”

  柳穆不置可否,但也不想承认,直觉告诉他,一旦夸了他,那就没完了。

  “切,诅咒你这个冷漠的人以后讨不到媳妇!”

  “我本来就不喜欢女的,借你吉言。”

  闻人一下子吓得脸都白了,心想,小爷长的这么俊,他不喜欢女的,难道看上了自己?

  他下意识远离了一点柳穆,防止他色心大起。

  柳穆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,世界终于安静了。

 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,当年只是萍水相逢的少年,会成为他以后许多年里的难以忘怀。

  往事如烟,他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要求给他洗里衣的青年,好笑的摇摇头,说:“自己洗。”

  闻人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耍泼打诨,“我身体都这个样子了,你又不让请下人,帮我洗洗怎么了!”

  跟他生活了这些日子,闻人厚脸皮的程度越来越大,已经不惜拿自己最在意的地方说事了。

  柳穆嘴角噙着笑意,明知故问:“你身体怎么了?”

  闻人早就习惯了,满不在乎道:“小爷不举!”

  柳穆挑挑眉,今日承认倒是痛快,安慰他道:“没事,那东西你也用不上。”

  他站起身,手掌拍拍他的后脑勺,“你这样我怎么洗衣服。”

  闻人还没明白过来他上一句的意思,听到这句,立马撒开手,咧嘴冲他傻乐。

  柳穆无奈摇摇头,真是个不开窍的木头。

  赶他走都赶不走,问他为什么又说不出个所以然,他能有什么办法,只好从衣食住行上多下点功夫。

  最好,他也练出阿澄那样的厨艺,这样,洗衣服做饭,生活的方方面面,他肯定离不开他了,开不开窍,只是早晚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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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兄!”

  “嗯!”

  沈长青走在路上,有遇到相熟的人,彼此都会打个招呼,或是点头。

  但不管是谁。

 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,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。

  对此。

 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。

 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,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,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,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。

  可以说。

  镇魔司中,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。

 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,那么对很多事情,都会变得淡漠。

 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,沈长青有些不适应,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。

  镇魔司很大。

 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,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,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。

  沈长青属于后者。

 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,一为镇守使,一为除魔使。

 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,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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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一步步晋升,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。

  沈长青的前身,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,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。

  拥有前身的记忆。

 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,也是非常的熟悉。

  没有用太长时间,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。

 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,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,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,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。

 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,偶尔有人进出。

 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,就跨步走了进去。

  进入阁楼。

 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。

 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,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,但又很快舒展。

 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,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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